2024年我因爲一次工作接觸到新疆的塔吉克一族，和當地人溝通的時候，發現他們的漢語普遍不是很好。每次說話的時候我都需要放緩速度，好幾次複述同一句話。在這個過程裏，我和他們之間的對話變成句子，句子變成詞語，詞語又最終變成單個的音節。有意思的是，因爲漢化政策的滲入，村裏漢語最流利的往往是剛上小學的孩子們，他們總是在我們吱吱唔唔講不清楚的時候熱情的充當起翻譯的角色。於是，我和村民之間的溝通就逐漸的開始藉由孩童的話語進行。村落的街巷裏總是散佈着諸多痕跡，泥濘的牆面上佈滿塗鴉，之間夾雜着幾個歪歪曲曲的漢字，好多還是錯別字，應該是孩子們在課堂裏新學的內容。那些被曲解的文字組合總會產生很奇妙的意思，每次看到我都會不自覺地記錄下來。離村莊不遠的地方就是塔縣，那裏基礎建設都明顯比村裏好上不少，警車在馬路中央來回遊走。街邊有好多正在建的樓房，破裂的牆面上，很多塗鴉和字跡已經被粉刷了一半。那些散落的話語就好像城市的雜草正在被一一拔除。在那裏逗留的半個月間，我從一開始煩惱於無法溝通，到後來輕車熟路地和孩子們打成一片。有一些過往在語言無障礙的情景下都無法建立的隱祕聯繫，在我和他們之間產生了。語言被打破，詞語被拆解。我想也許正是在這樣字與字的縫隙間，空氣才得以湧入，而情感就像音樂一樣流動其間。